走 进 青 海

河南省地质调查院 周强

   2000年7月16日,我们一行10名地质调查队员从河南信阳出发,途经陕西、宁夏、甘肃,到达青海。承担省地调院组织的青海省班玛县达卡乡地质调查项目工作任务。

  从西宁到班玛县,是平坦的沥青路。眼前满是绿色:绿色的草原、绿色的山峰。时不时眼帘中映入一群黑色的牦牛和白色的羊群。广阔的原野上没有树,也没有房屋,只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黑色或白色的帐篷,帐篷中偶尔冒出袅袅炊烟。与内地截然不同的景致,减轻了我们旅途中的疲劳。

  初识高原,其广阔超出我的想象。绿浪、蓝天、白云、牛羊、帐蓬,同构一体,宁静和谐。如果不是偶尔传来几声牲畜的嘶鸣与牧民的吆喝声,把我们从静界中唤回,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。

  放眼美丽的景色,大口呼吸着清新空气,我们心旷神怡,喜不自禁,深深沉浸在这充满生机与静谧的天籁之中。

  往南走,我们都不同程度地受到高山反应的洗礼,头晕、呕吐、思维受阻、身体轻飘飘的,随着海拔的升高,这种反应更觉加重:轻微感冒、流鼻血、头重脚轻、脑子仿佛要炸开似的。我们普遍血压升高,发着低烧,头痛欲裂。每个人都在吃安乃近、感冒药和阿莫西林。汽车缓缓地向上行驶,队员们都没有了说话的力气,昏昏欲睡地闭着眼睛随车颠簸,只有高原的季风仍在呼呼作响。

  到达卡矿区,是坎坷不平的沙石路。汽车前行的速度每小时只能达20公里。道路狭窄而艰险,有几处一边是高山,一边是陡峭的悬崖,悬崖下是湍急的河水,悬崖边是因下雨而下陷的道路。汽车倾斜着从有点下陷的悬崖边慢慢走过时,每个人都提心吊胆地出了一身冷汗,但有惊无险,总算顺利而过。

  1000公里长的路程,我们一共走了6天,路上不时遇到骑着牦牛赶路搬家的藏民,他们用不太熟练的汉语微笑着朝我们挥手:“你们好!”让我们感到了青海人那种热情好客的豁达。到达驻地已是下午6点多了。这里虽说是个乡镇,但只有几十座房屋、一二百人和几个零星散落的小商店。

  我们在离达卡乡500米的杜柯河边平坦的草地选择了驻扎地。顾不上路途的劳累和高原反应,卸东西,支帐篷,经过2个多小时忙碌,终于在天黑前安顿好了我们的“家”。

  第二天,天一亮,我们就不断迎来附近好奇藏民的参观,仿佛我们是天外来客。会说汉语的藏民用略带生硬的话语和我们进行着闲谈,并告诉我们有事找他们帮忙,不要客气。在这遥远的地方,一席话让我们油然升起一股暖意。

  经过休息调整,我们发现,高原反应并不可怕,只要心情开朗,没有心理负担,在适应阶段,安心休息,不参加任何活动,包括打牌、娱乐、看书,按时吃药,强迫吃饭,在一周内就能恢复到原来的身体状况。

  我们此次在青海工作区面积约200平方公里,都是沉积岩区。任务是在工作区内查明矿体的分布情况,初步建立该区的地层和构造格架,为立项和今后的地质工作做好基础。

这里的山高差很大。海拔4000米—5000米。一般走30米就得休息一会,平静一下急促的呼吸和剧烈跳动的心脏。上山不能着急,一走快就会感到头晕。山势很陡,多为三四十度的斜坡,爬一座山下来就要三四个多小时,真正有了“行路难,难于上青天”的感觉。

  工作区的重点是达卡乡沿杜柯河到上游一个乡范围内。杜柯河属长江水系,虽然只有十几米宽,一米多深,但河水清澈见底,汹涌而下。河的两侧是古老的基岩裸露河床或多年积水的沼泽地。河水来自雪原深处,清晨刷牙,嘴唇都有些冻木的感觉。

  我们工作时,常常是步行,平均每天要穿越河流五六次,大家只能脱去鞋子裤子淌水而过。河水冰凉刺骨,我们要适应一会才敢下水快速过去,但寒气仍仿佛浸到了心里,半天身体都缓不过来。每晚我们都要熬姜汤喝,来驱散身上的寒气。有时路好吉普车就多送一段,以减少体力消耗。一次,吉普车的两个前轮滑进了沼泽地,到几里外的藏民住处求助,好不容易找到两个藏民赶了两头牦牛来帮忙 ,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将车拖出来,没有办法,两人又步行十多里,找到一辆吉普车,才将车拉出了沼泽地,此时已是中午时分。经过一上午的折腾,同志们都已疲惫不堪,可为了早日完成任务,大家随便吃了一点干粮就又投入到紧张的地质工作中。

  这里交通很不方便,达卡乡到班玛县150公里的路程不通公共汽车,藏民们去县城都是骑马,我们开车去单程也得7个小时。由于去一次县城很不容易,所以我们就天天吃土豆、洋葱和粉条,偶尔附近有藏民杀牦牛时,我们就去买点牛肉,改善一下生活。在寂静的帐篷里吃着牦牛肉,喝着青稞酒,听着远处传来余音袅袅牦牛的阵阵叫声,真有点天上人间的感觉。所有的艰难和困苦此时此刻显得那么渺小而又无足挂齿。

  虽然才刚刚八月上旬,但这儿的天气已非常恶劣。早晨还是万里无云蓝蓝的天,转眼就会阴云笼罩,下起冰雹或雨雪,所以我们上山时包里都装着雨衣、雨被和羽绒服。“云在脚下飘,雾在山间绕,白天穿衬衣,晚上穿棉袄”是这里的真实写照。

  夜幕悄悄降临,严寒伴着落日的余辉向我们袭来。其时的旷野,深幽而又荒凉;无月的天空,灰暗而阴冷。隐约和模糊中,盖着厚厚的被子还感到寒冷离我们很近,蜷成一团仍感到被子里没有热气。第二天醒来一看,我们的帐篷和周围的草地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雪,这里才是八月。同志们打趣说,今年过了两个冬天,一个在信阳,一个在青海。

  看看脚下绿油油的草原,感觉到心中有一种情绪也像青草一样滋生:那广褒的绿色,温馨而又辽阔,仿佛自己的胸怀也像这大草原一样,什么都能容纳,所有的红尘往事、忧愁烦恼都烟消云散,整个身心都溶融到这浓浓的绿意之中了。

  一次,跑一条40多公里长的路线,我和一个雇来的藏族小伙携带着行李和干粮,做好了风餐露宿、吃苦耐劳的准备。天公不作美,一上山就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,淅淅沥沥的让我们进退两难,干也不是,不干又怕误了工期。平缓走了3公里后,开始顺沟上山,前面是一座比出发地高出1300多米的大山。由于高原缺氧,每行一段,我们都要停下来喘息几分钟。雇来的藏族小伙,背着四五十斤重的行李,虽不怕缺氧,此刻也有点力不从心,跟我一样直喘粗气。

  整整一天,我俩才爬了500多米。到达海拔4900多米的半山腰上,找到一处微平缓的斜坡,清理掉稀稀的牦牛粪,撑开雨具,铺好睡袋,打算在此过夜。由于雇来的藏族小伙只会讲几句简单的汉语,需要干什么得一边打手势一边说,费很大的劲他才能搞懂我的意图,因此无法进行顺畅的交流。虽然我俩的睡袋相距不到两米,但在静寂的风雨中,我们默默整理着自己的行李,谁也不说一句话。这时候,我才真体会到在这里,人和语言是多么的珍贵和重要。此时此刻,最动人的乐章、最好听的就是人的声音了。

  吃点干粮,在瑟瑟的风雨中,躺在睡袋里,我的思绪飘得很远:我想了信阳,想到了我的亲人,想到了和我一起工作的战友。在小雨的“嘀嗒”声中,我沉沉地睡去……

  第二天,大雾弥漫,视线只有二三十米,我俩只好坐等雾退。9点钟,我们开始上山。天没下雨,我们加快了速度,半天就走了500米爬到山顶。吃点午饭,又下行1000余米,终于到达计划的第一站,而时间已比计划晚了一天。

  第三天,面前又是一座高出我们所在地1000余米的险山。由于体力消耗过大,我们找到了一户藏民,就地雇了马帮,一个驮行李,一个坐人。行至4700余米,山势陡立已不适应骑马,我们只好步行,而此时天又下起了小雨。汲取往日的经验,雨小的时候,我们加快了脚步;雨大的时候,我们把行李、人裹在雨具内。下午四五点钟,天空中飘起了雪花,队伍行至了海拔5100多米,那些马任你怎么拉怎么赶,它们再不往上爬了。在雨雪交加的环境中,我们只好把行李扛到山顶,然后让马帮回去了。

  接下来的日子,小雨仍是天天没有间断过,好在前面的山峰高差只有几十至几百米。我俩加快了速度,共用时5天终于跑完了这条线路,和其他几个小组相比,我们这是最轻松的一条路线了。

  在不断的追寻和探索中,我们一次次实现了自我超越。

  “无畏才能铸成人生的境界,奉献才能竖起人生的丰碑”是我这次走进青海最深刻的心灵感悟。

  几个月很快就过去了,时间在这里化成了艳丽的天空、美丽的草原和生动的眼神。辽阔的青藏高原把我们的胸怀升华到了最高点。在这里,你会发现人和人之间是那么亲近,友谊是那么珍贵。

  在我们离开青海时,依依不舍的情感涌上心头。我们熟悉了这里的每座山峰,熟悉了山沟中时隐时现的小路,也习惯了成群的牦牛在我们身边悠闲地吃草或漫步。在离去的那天早上,附近的很多藏民来为我们送行,含着泪说等着我们明年再来,那情景至今令人动情。

2000年11月于青海达卡

 
 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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